文/图：申玉琢

    如果没有去过建水的朱家花园，恐怕我一辈子也不知道中国庭园会有这样的奇崛幽深。那占地2万多平米，院园相套有着42进天井的深宅大院，堪称典型的“阿房迷楼”！

    我去的时候，斜阳正照在写有“朱家花园”的金字匾额上，门侧“玉洁珠辉文贵重，水流山润地光华”的抱柱楹联，虽系百余年前临安知府许廷桂亲题，那难掩的儒雅与豪气却仍逼人扑面。  进得正门，是三道并排的二门，中间那道通往小姐绣楼，两侧的通往内宅及后院。透过小姐楼前“谨言慎行”的匾额，那香闺寂寂，“日高犹自凭朱栏，含颦不语恨春残”之类的香奁故事，在帘栊低垂后面，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发生！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充当导游的是一位姓徐的老人，年龄七十开外，说起这花园的来龙去脉，竟是如数家珍：

          朱家原籍湖广，明初流徙建水，道光年间传至朱广福一代时，家业渐丰，并于同治十年开始向外投资。除营销土产百货外、还大宗贩售云土锡锭，遂成滇南富绅。按照传统，“先富起来”的朱家，自是广堪宅基、大兴土木。孰料大院刚峻工，主人朱朝瑛即弃宅而逃。这又与一位姓周的人有关：光绪二十九年滇南爆发了以周云祥为首的“反清仇洋”矿工起义，不久惨遭镇压，朱朝瑛因资助过起义而流亡日本。五年后避过风头的朱朝瑛重返建水，受广东都督龙济光之托，捐募新兵。不久，辛亥革命爆发，他联络革命党人策动驻防建水的新军向临安府进军，攻占了临安。次日成立以他（朱朝瑛）为都统的南防军政府，并被云南省军政府委授为中将，这也是该花园又名中将第之来由……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百年光阴转瞬即逝，如今，朱家的兴衰沉浮早己夹进黄得发脆的书卷，但这有着218间楼堂亭榭的豪宅，却将业己消散的烟云蹉跎，又重现你的眼前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“一间间地看没有这么多的时间，我只带你看最有代表性的。”徐老边说边穿过一条深长而又幽寂的回廊，引我走进一道月洞门的院落。迎面是一方称为“小鹅湖”的水池，环池的雕花石栏，古朴隽雅，赏心悦目。池边那座水榭，实际上是一座创意精巧、玲珑别致的水上戏台，台面石柱上的石狮、石象，栩栩如生，入微入胜，堪称古建筑中的精品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要说精品，木雕和石刻也正是朱家花园一绝！这碧瓦飞甍，联屋拥栋的建筑以木结构为主，用料非常考究，除了雕花门窗，屋檐、梁枋等构件也是精雕细凿，以雅取胜。而用梅、竹、兰等花卉和鲤鱼、仙鹤、喜鹊等动物为素材的图案，既反映出“鱼跃龙门”、“松鹤延年”等吉兆，又洋溢着绮丽隽永的雅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石雕则集中在后花园和小鹅湖周围的青石围栏上。每一块石板的正面和背面，均有雕镂精美的浮雕和诗文。除了传统的山水画卷，还有内容丰富、情节完整的传统故事，如“八仙过海”、“麻姑献寿”等。其中花、鸟、鱼、虫、相映成趣，将人引向一种奇崛幽深的艺术境界，并展示着我国庭院艺术独有的博大精深！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不过，真正认识到朱家大院的意蕴宏远还是在入夜以后。天一黑，花园便更加热闹起来，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游客纷纷在“梅馆”“菊苑”等亭、榭、廊、阁中品茗。在竹案陶尊前，在茶香袅袅中，，朱氏的兴衰浮沉也就成了人们经久不衰的谈资。月亮渐渐爬到了天顶，游客开始各自回房。在花园的荼蘼架下，我不期又碰上了那位权充导游的徐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未下班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其实，我也是游客。只是来的次数多了，有时就十天半月地住下了！”说着他信手推开一扇刊凿古雅的花窗，这时候，那留照千古的圆月，竟也传递着一种唐诗宋词的意韵！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面对这古意翩然的百年宅院，我还能说些什么呢？它所承载的东西，早己超乎了我的想象！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原载：《游苑》2005第8期
作者：申玉琢 出自：由提供华公展 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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